晚上九點。
秦苒從實驗室回來時，程木、程金都坐在飯桌邊，等著她跟程雋回來吃飯。
秦苒坐在自己的位子上，一邊吃飯一邊看手機，手機上是林思然傳來的訊息——
『苒苒，妳又上熱搜了！』
秦苒慢條斯理地回了個符號：『？』
林思然回得很快：『就是妳之前小提琴比賽的影片，好像被妳一個粉絲傳出來了，網路上正在瘋傳，沒想到妳小提琴拉得這麼好！（厲害）』
林思然又傳來熱門貼文的截圖。
『秦影帝姪女小提琴』
『原創曲』
打完這一句，林思然又傳了一堆訊息。
秦苒看了看沒再說什麼，只讓林思然好好念書，吃完飯就回房間準備比賽的研究專案。
她一心都在實驗上，自然不知道微博上，她的熱搜已經從第十慢慢到第一了。
當時在小提琴協會的比賽上，秦苒的表現力就達到了七級學員的水準，很容易引起其他人的共鳴。又因為《偶像二十四小時》吸引了一大批粉絲，爬到熱搜第一很正常。
『我靠我靠！！我就說她的小提琴一定拉得很好！哭了，她在偶八裡面竟然沒拉小提琴！』
『原！創！竟然是原創！學聲樂的也哭了~~ o(T_T)o~~』
『啊啊啊我是主修小提琴的，我想說我知道這個影片，當時在系上還流傳過幾天，然後銷聲匿跡，今天終於重見天日了！這個小姊姊我愛了愛了！』
『……』
熱搜持續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早上，「qr」討論區出現了一則貼文——
『難道只有我一個人覺得她的原創有點耳熟嗎？』
討論區的瀏覽量一直都不低，這則特別的貼文很快就被大多數網友們發現。
『對，只有你一個，你是電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話（微笑）。』
『不，你不是人。』
『……』
這則貼文一開始並沒有吸引關注。
網友們挖著挖著，就挖到了京協，大部分的人又去圍觀了京協的官方帳號，最後又轉去圍觀了魏大師的官方帳號，看完後，所有人嘆為觀止。
『我終於知道那個海老師為什麼當時一句話也不說，就把高級線索給秦苒了。』
『同，樓上的我已跪下。』
『……』
＊
美洲──
秦修塵的經紀人每天也會刷qr的討論區。
這裡有不少京大的粉絲，幾乎每天都有人會拍到偶遇秦苒去食堂。
今天的經紀人一如既往地點進討論區，一眼就看到了熱門置頂的小提琴影片。
等拍完電影的秦影帝回來，經紀人坐在椅子上，一手遞保溫杯給秦修塵，一手把手機給他，笑著道：「看看。」
「什麼東西？」秦修塵喝了一杯水，一邊滑著手機。
點開影片看完，也笑了一下，然後點開自己的公開帳號，轉發了這段影片。
經紀人也不管秦修塵的帳號，隨他轉發。
「你姪女是真的優秀。」
「當然。」轉發完，秦修塵也沒退出微博，修長的指尖點開影片，往椅背上靠，眉眼含笑地又看了一遍。
因為秦影帝的轉發，秦苒的小提琴影片流量達到巔峰。
＊
此時的秦苒依舊在實驗室忙碌，絲毫不知網路上又掀起了一陣風波。
南慧瑤、褚珩這三個人沒進實驗室，不能跟秦苒一起研究，他們三個在江院長只允許他們使用的綜合大樓，待在秦苒之前做過實驗的那間教室裡。
前期他們要接觸的東西很多，秦苒讓他們提取幾個元素測試輻射，而她在廖院士的實驗室用專門的實驗器材做反應堆。
中午，秦苒四人依舊在實驗室附近的食堂吃飯。
「苒苒，妳現在也太紅了。」南慧瑤坐在窗邊，看到剛才秦苒在樓下戴著圍巾又戴著帽子，依舊被路上的人認出來，不由得感嘆。
她伸手翻出熱搜給秦苒看，「妳從昨天晚上到現在，一直在熱搜前三。」
眼下的熱搜第一已經從秦苒換成了「秦影帝轉發姪女影片」，因為是秦影帝，點進去的網友更多。
秦苒漫不經心地拿著筷子，另一隻手把一份文件推給褚珩，「這是我上午做出來的實驗結果，你們下午看看它的衍射波長。」
褚珩也在吃飯，他把文件拿過來看了一眼，「好。」
幾個人雖然是大一，但有秦苒的大方向在，又有褚珩，要有進展不算難。
南慧瑤也只在中午滑了一下微博，見兩人連吃飯都在談專案，她摸摸鼻子，把微博關掉，加入了兩人的討論之中。
自然不知道就是這個時候，「qr」討論區的那則貼文開始有新的評論出現。
秦苒這則貼文的熱度已經宣傳到最大化了，如今吃瓜的人很多，在秦語的刻意控制下，此時不少水軍混進來。
『等等，我也覺得這個原創音樂有點耳熟。』
『說起來，有言哥的鐵粉嗎？』
『樓上，我知道你說哪個，稍等，我們微博私聊。』
『……』
言昔早期的歌流傳不多，尤其那首《歸寂》，從來沒有被收錄進專輯，也沒有被上傳到各大音樂ＡＰＰ。
只有最早期的鐵粉知道這首曲子，是言昔堅持要錄的，這些早期鐵粉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錄，只知道這首曲子對言昔來說很不一樣，有特殊的情況，特殊到他不會放在自己的榜單裡。
秦苒的話題性高，加上水軍刻意引導，這行人多聽幾遍秦苒的曲子，就發現到了問題。
＊
京大藝術系練習室──
秦語把小提琴放到一邊，走到洗手間，點開微博。
在一群水軍和幾個鐵粉的帶動下，討論區已經出現了一條《歸寂》的曲目連結。發布曲目連結的是言昔的親媽粉――一江流。
微博熱搜又開始變動，言昔的《歸寂》上了熱搜。
秦語把隔間的門關上，她看了一會兒，然後退出，翻看手機裡的相簿，相簿有她對比過的曲譜……她做了好幾天，比上次的那個粉絲還要認真。
她低頭，睫毛微垂，站在隔間思考了一會兒，沒立刻登入私人帳號把的譜曲傳出去，而是打開評論區，找到了一江流的ＩＤ點開，然後用私訊把相簿裡的曲譜傳給對方。
一江流是言昔早期的粉絲，也是言昔的大粉，對秦苒本來就是愛屋及烏，眼下卻沒想到，會在秦苒的原創曲目中聽出言昔《歸寂》的旋律。
本來也只是懷疑湊巧，畢竟言昔的粉絲對秦苒還懷有感激的意味，但秦語傳過去的專業對比圖直接讓言昔的一群理智粉爆炸了。
這份專業對比圖從採譜到抄襲對比，無一不證明不是巧合，無論從曲風還是曲目中尖，都能找到刻意模仿的點。
一江流：『大家嚴格控制好自己，言昔跟秦影帝是朋友，這件事他可能會顧忌秦影帝的面子，我們要做的就是在不牽扯言昔的情況下把這件事鬧大。』
對比圖在言昔粉絲群中傳開，粉絲們首先攻擊的就是秦影帝跟秦苒——
熱搜乍起。
『秦影帝姪女抄襲』
『秦影帝人設倒塌』
秦影帝早上轉發的那則貼文成了所有網友攻擊的目標。
『秦影帝，你知道你姪女的這首原創曲是抄襲的嗎？』
『希望你能給我們一個解釋！』
『一生黑不解釋。』
也有秦影帝的粉絲：『這件事跟我們家秦影帝沒有關係，希望粉絲不要上升到……』
「……」
言昔的粉絲們都非常死忠，沒有幾個人去言昔的帳號底下鬧事。秦苒的帳號因為沒有發布任何貼文，所有人都把炮火放在了秦影帝的帳號上。
＊
美洲──
秦修塵還在拍電影，經紀人坐在旁邊，口袋裡的電話瘋狂響著。
經紀人拿出來看了一眼，是國內的工作室。他往外面走了幾步，接起來，十分疑惑。
「有什麼緊急情況？」
秦修塵在美洲拍戲，工作室如果沒有急事，經紀人不相信他們會在這種時候連絡自己。
『秦影帝在嗎？小姪女出事了！』手機那頭的工作人員急匆匆地開口。
聽到事關秦苒，經紀人心裡也一愣。
「你慢慢說，究竟是什麼情況？」
工作人員把熱搜的事情言簡意賅地說了一遍。
『應該是背後有人推動，抄襲對比圖很快就出來了，像在刻意散播一樣，對方也買了水軍，我們根本就無法控評！』
「這件事我來處理，你先不要打電話給秦影帝，不能讓他知……」
經紀人話還沒說完，秦修塵披著大衣，從他身後走過來，他身高腿長，直接抽出經紀人手裡的手機：「什麼不能讓我知道？」
從團隊帳號點開自己的個人頁面，縱使團隊控評，他的個人主頁也已經被言昔粉絲跟水軍占領，最熱門的一則留言換了——
『秦影帝，你不刪了這則影片轉發，向言昔道歉嗎？』
秦修塵隨便看了一眼，又點開了一則貼文——
救贖：『笑死我了，自己的曲子都是抄的，還把人家小姊姊＠秦語逼走，京協是你家開的？人品可見一斑，秦影帝不出來替你姪女道歉，還把影片轉發到自己的首頁？怕別人不知道抄襲？還很驕傲，不知道秦影帝此時覺不覺得打臉？人設崩壞了吧？也請某姪女適可而止……』
知道了大概情況，他嗤笑一聲，然後看向經紀人，「我的手機拿來。」
經紀人一頓。
秦影帝看他一眼，面色沉靜：「拿來。」
經紀人從口袋裡把秦影帝的手機遞給他，並囑咐：「你先別亂來，這件事我來處理，不要表態……」
秦影帝沒應聲，只是拿著手機一邊把玩一邊離開，繼續去拍戲。
經紀人看著他的背影，總覺得不安。
與此同時，微博上吃瓜的網友都能看到——
秦影帝的主頁面上剛剛轉發了網友「救贖」要求秦影帝跟秦苒出來道歉的留言，並評論三個字——
『不刪，滾。』
經紀人低頭，滑了滑手機，自然也看到了秦修塵轉發的貼文。
他用手蓋住眼睛，「我就知道……」
能預料到秦影帝一插手，會在本來就不平靜的網路投下炸彈，估計要不了多久，微博上就會產生各種話題，這件事會越演越烈。
下一秒，工作室再度打電話來。
『哥，現在怎麼辦？』秦修塵的公關一向反應很快，微博上的話題剛爆發，工作室的人就及時發現了。
本來公關就掌控不了風向，這個時候秦修塵又突然發了這則貼文，把網友的情緒推上最高潮。
經紀人沉吟了一下，「這件事能不能試著連絡言昔那邊，詢問具體情況？至於小姪女那邊，暫且先瞞住。」
網友不知道秦苒的性格，但經紀人跟秦修塵與她相處了那麼久，怎麼會不清楚？
無論如何，經紀人也不會相信秦苒是會抄襲的人。
資訊時代就是這樣，秦苒紅得太快，之前又幾乎找不到黑歷史，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，她又是話題中心的人物，嫉妒她的人不在少數，一時間都席捲而來。
『言天王那邊……我們可以連絡嗎？』工作室的人不由得頓了頓，小聲詢問。
經紀人站在門口，外面寒風呼嘯，冷風如刀子一樣刮進他的脖子裡，他回想著錄節目時，言昔對待秦修塵十分尊敬的態度，不由得頓了一下。
「應該可以，你試試。」
聽到經紀人的話，秦影帝團隊開始找言昔的團隊來處理這件事。
跟工作室的人討論完，經紀人直接往裡面走。
攝影棚內，秦修塵面若冰霜，正拿著手機，翻出一個電話號碼，半晌才按下通話鍵。
經紀人過來看了一眼，是秦苒的電話號碼。
電話被接通。
這個時候晚上七點，秦苒還在實驗室，微博上的「抄襲」事件剛爆發不過十分鐘。
她手上拿著一份文，件走到了休息室。
『苒苒，聽說妳星期六要回去看秦陵的老師。」秦影帝沒有提網路上的事情，眉眼雖沉，但說話的口氣跟以往沒什麼兩樣。
秦苒把文件隨手放在桌子上，這是南慧瑤他們剛傳過來的檔案，她向來言簡意賅：「沒錯。」
秦修塵知道秦苒不愛看八卦論壇，而他跟秦陵一直有連絡，知道秦苒一直在做實驗，現在聽秦苒的語氣，就知道還沒人跟她說這件事，『妳現在還沒回去？』
「專案的前期問題很多，」秦苒看著第一頁研究的資料，眉心微微擰起，深色的眼睫垂下，「在製備濃縮鈾的時候，怎麼盡量抑制裂變反應……」
她說到後面，忽然猛地抬頭，腦中一道白光閃過。
「我知道了，叔叔，我下次再連絡你……」
說完就匆匆掛斷了電話。
秦修塵把手機放下，看著被掛斷的螢幕，失笑：「她還在忙著做實驗。」
「小姪女還是跟以往一樣，」經紀人也搖了搖頭，他手裡夾著一根菸，神色嚴肅，「這件事肯定是有心人控制，不然短短時間內絕對做不出對比圖，但是你太衝動了，你不知道你這次毫無頭腦的衝動會少不少粉絲。而且，現在一些大粉們也帶頭說要脫粉，要不要發個聲明？」
現在微博上有一群秦修塵的粉絲鬧著要脫粉。
「不用，洗粉。」秦修塵的聲音很淡，眉眼也挺冷漠。
這件事突然間鬧這麼大，背後不可能沒人推波助瀾。
經紀人咬著菸，「不過小姪女的這首原創曲確實奇怪，《歸寂》是江山邑親自作詞作曲的，著實奇怪……」
「等等，你說那首《歸寂》是江山邑作詞作曲？」秦修塵轉身看向經紀人，一頓。
以前雖然沒正面碰過言昔，但不代表秦修塵不知道言昔，不知道「江山邑」這個人。
言昔成名，一半原因歸於他自己，一半原因在江山邑身上，這幾年「江山邑」在圈子裡以神祕著稱，連秦修塵都聽說過，他在國內參演的兩部電影，製作方都想要請江山邑編曲。
經紀人去連絡工作室，詢問言昔那邊的進度。
秦修塵拿出手機，再度打開微博……
＊
京城，田瀟瀟家──
溫姊匆忙地按著田瀟瀟的門鈴。
田瀟瀟披著睡袍，神色慵懶地打開了大門。看著她這樣，溫姊鬆了一口氣。
「還好，趕得上……」
「溫姊，」田瀟瀟坐回沙發上，一邊打開電話一邊拿著蘋果啃，「妳先看看微博。」
微博上，田瀟瀟的主頁也發了一則貼文，秦苒在小提琴協會比賽的影片，並附言——『學姊的小提琴一如既往地好聽』。
秦語有秦苒的小提琴影片，田瀟瀟自然也有。
溫姊的腦子瞬間猶如五雷轟頂，僵硬地點開評論——
『妳知不知道妳學姊是抄襲的？』
『妳竟然還支持她抄襲？』
『以前還挺喜歡妳的，今天對妳完全粉轉黑！』
『路轉黑！』
田瀟瀟的前一則貼文，正是轉發了娛樂大八卦直播訪談嘉賓的廣告——
『竟然還去了娛樂大八卦的訪談，娛樂大八卦也是，訪談節目怎麼會接妳這種品行不端的人？』
溫姊看完，然後無奈地看田瀟瀟一眼。
「妳也太衝動了，妳以為妳是秦影帝嗎？有本錢這麼胡來？他就算清了一半粉絲，在演藝圈的地位依舊不可撼動，但妳本來就沒幾個死忠粉。」
「喔，淡定。」田瀟瀟交疊雙腿，咬了一口蘋果。
與此同時，《娛樂大八卦》官方帳號也被一堆粉絲圍攻。
「導演，現在怎麼辦？網友們都說以後再也不看我們的節目了。」娛樂大八卦的工作人員連夜對節目組的製片方打招呼，說了微博上發生的事情。
娛樂大八卦的製片方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開口。
「你派人去跟田瀟瀟那邊連絡，合約不續……下一期的嘉賓是誰？」
工作人員翻了一下行程，「是李雙寧。」
「你提前去連絡李雙寧，問她明天能不能抽出行程。」製片方滑著微博，若田瀟瀟不回應就算了，可偏偏田瀟瀟回應了。
這件事牽扯的範圍太大，不僅對節目口碑有影響，最重要的還涉及到言昔。
演藝圈的人都知道，言昔的後臺不比秦修塵小，可能還要大得多。
不得罪言昔，還要在這次事件中博得一大波熱度跟觀眾好感，製片人想了想，要怎麼選擇根本不用考慮。
幾分鐘後，《娛樂大八卦》直接把邀請田瀟瀟當嘉賓的那則貼文刪了，然後又發了一則邀請李雙寧的貼文。不僅邀請了李雙寧，還利用田瀟瀟在微博上好好刷了一把存在感。
在田瀟瀟家的溫姊也收到了工作人員的電話。
『抱歉，因為我們節目組這邊的原因，明天的節目可能不能邀請田小姐了……』
那邊說得客氣，但實際上是為什麼，大家心知肚明。
「好了，妳明天沒有通告了……」溫姊姊看向田瀟瀟，嘆了一口氣，「不過公司竟然還沒打電話過來罵妳毀公司的形象，江氏對妳也太容忍了吧……」
溫姊拿著手機，除了《娛樂大八卦》，江氏一點消息都沒有，只是透過這次，依舊能明顯看出演藝圈的陣營。
平常跟田瀟瀟相處融洽的幾個演員，在知道娛樂大八卦跟田瀟瀟解約後，別說微博上不發聲，連電話都沒打來幾通。倒是秦影帝那裡有一部分人緘默不語，但大多數人都為他點讚，也有人發一則長文稱讚秦影帝平時的為人。
包括璟影后。她的行事作風跟秦影帝很像，直接轉發了一個分析秦苒抄襲前後的心理路程的娛樂博主貼文——
『你蛋疼？』
秦苒絲毫不知道這一晚因為她，演藝圈發生了大地震，悄聲無息地大變革。
